第1230章 季寻心番外2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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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那是什么?”

“只是一颗稍有灵气的菩提子罢了。”龙君笃定地说道,见他脸色忽变,似乎并不知情的样子,反而奇怪道:“你名为寻心,不正是为了寻找心内的答桉吗?怎么你……”

他顿了下,斟酌开口道:“若是真想寻找到心里的答桉,那还是将这心摘去吧……它只会迷惑你……”

话落,怀里的小奶娃就伸出肉乎乎的小手,揪着龙君的衣襟,“伊伊呀呀”叫开了。

“哎呀,小祖宗,你这又是怎么了?”

龙君好脾气地低下头,轻声哄着怀里的小娃娃,直到对方终于安静下来了,才再次开口道:“当然,你若是没了心……以你的修为,最多只能活三四年而已。若是你这段时间能找到答桉,那倒也不算白死。若是没有把握的话……”

他垂下眼,看了怀里的小奶娃一眼,若有所思道:“还是算了,就这样留着这颗心,进入佛门吧。毕竟,你还有死劫未过,若是在佛门的话,想来就能安然渡过了。”

“死劫?”他有些困惑,一眨不眨地看着龙君,沉吟片刻,出言道:“你说我有死劫?”

“嗯。”龙君想也不想地点头,停顿了下,补充道:“是你季寻心,而不是那个早已身在佛门的人。”

闻言,他心头一跳,睁大眼睛看着对方,“你知道我的身份?”

“当然。”龙君瞥了他一眼,随手抓了一颗糖塞到小奶娃手上,慢斯条理道:“第一次见到你,我就看出来了。龙族嘛,作为上古神兽,历经千万年,多多少少有点本事的,不然怎么能在天道的压制下顺利活下来?”

“那……”他犹豫了片刻,追问道:“我的死劫是什么?”

“呃……”龙君迟疑了一下,再次看了眼怀里的小奶娃,见精凋玉琢的小姑娘流着口水,舔着手里的糖果,忙得不亦乐乎时,脸色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,一言难尽道:“情劫。”

“在你动心的那一刻,你的死劫就会应劫而至。”

听到这话,他瞬间笑了出来。

“我没想过要娶妻生子,对于男女之情更无兴趣,只想找到答桉后就回佛门钻研佛法,修成大道。”

龙君也跟着笑,“所以,这大概就是个无解的难题了。”

若是他不摘去那颗雪禅菩提,就永远都找不到想要的答桉。

但如果他摘去了,那就会有七情六欲,会遭遇情劫,从而变成死劫。

不管哪个选择,都无法达到圆满。

“还是那句话,端看你怎么选择了。我与娃娃还有要事,就先行一步了。咱们有缘再见。”

扔下这么一句话之后,龙君抱着奶娃站起身,径自往远处走去。

没过多久便消失在人群里,再也寻找不到任何踪迹。

他在原地静坐了片刻,过了一会儿才站起起身,撤去周围的结界,往与龙君相反的方向走去。

对于龙君所言,他半信半疑。

他就是他,他所思所想皆是从心而为,是他真正的想法,更是毗昙的想法。

绝无可能是受雪禅菩提的影响。

就这么一颗小小的雪禅菩提,难道有如此巨大的能量,还能同时影响他们二人不成?

不。

他抬起手,缓缓捂住了胸口,心里默默摇头。

他不信。

只是……

他抬眼望向周遭来来往往,或面带笑容,或满脸愁苦,或嬉戏打闹的过往路人,长眉不着痕迹地轻蹙一下,“为何众人都能如此轻易地喜怒哀乐,他却一点感觉都没有?”

遇到欢喜的事情,不觉得高兴。

见到感人的事件,没有感动。

看到生离死别,心里更是犹如止水。

就连……

目睹了毗昙俗家的落败,内心亦不生波澜。

究竟是他真的看透一切,看破红尘,还是……

他指尖微颤,不敢再深想下去。

勉强压下心里的不安,他再次踏上了寻找答桉的旅途。

只是一年一年复一年,他都没能找到毗昙需要的答桉。

随着时间的流逝,关于龙君的记忆反而越加清晰。

认真地考虑了数天之后,他终是下定决心挖出胸口的雪禅菩提。

疼,但是随之而来是一股前所未有的轻松之感。

望着手中的雪禅菩提,他脸上不自觉露出点滴笑意。

将雪禅菩提收好,识海里便传来毗昙关切的询问声。方才,两人之间的感应忽然中断,对方心下担忧不已,忙关心询问他是否出了什么事情。

“无事。”

他抬眼望向万佛宗的方向,发现自己距离万佛宗并不远,便准备抬步前往万佛宗,打算将这消息告诉毗昙。

刚走了没两步,就看到一道素青色的身影朝着他匆匆跑过来。

巴掌大的小脸满是焦急之色,风一般从他身边经过,又忽然停住,倒退回来,问道:“这位小哥,你刚才有看到一行人从这边经过吗?”

“为首的是个身穿青衣,一看就知道惯会装模作样的俊美修士,身后跟着一个冰块脸,一只人形狐狸,还有一个身材魁梧的大块头,一对双胞胎。嗯……”

她敛眉细思了一秒钟,又补充了一句,“他们跟我有个共同的特点,就是非常穷,身上一点配饰都没有。有看到吗?”

小姑娘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如清泉清澈透亮,眉眼清冷,气质冰冷,看上去十分不好接近,却没想到说话如此有趣。

听着她接地气的描述,再看看身上确实一点配饰都没有的小姑娘,他忍不住笑出声,眉眼不自觉染上点点笑意,摇头道:“我……不才并没有看到。”

“哦,多谢小哥。”

对方并没有太大的失望,朝着他道了一声谢,伫立在原地四处观望了一番,闭上眼睛,手指在四面胡乱点了几遍,然后睁开眼,随指尖所指的方向,如离弦的箭冲了出去,嘴里滴咕道:“相信直觉,相信自己,冲啊!”

见状,他忍不住再次笑出声。

略微思索了片刻,决定从心而行,抬步跟了上去。

然后——

目睹了小姑娘如无头苍蝇一般,在集市上乱转,接着彻底放弃挣扎,开始咸鱼的生活,不再急着找人,反而四处闲逛起来。

如她所说的,她应该真的很穷。

在街上逛了大半天,愣是一点东西都没有买。

冲着她那闪闪发亮,垂涎的眼神,就知道她不是不喜欢,而是真的没钱。

他有些愕然。

说实话,看这位姑娘举止明显受到良好教养,出身名门,怎么可能连一颗灵石都没有?

闲闲地跟在她身后,随着她穿过大街小巷,最后来到了一处简陋到几近可以忽略的山门前。

只见她探头探脑往里面瞅了两眼,最后轻叹了一声,在他错愕的目光下,径自往地上一趟,在地上滚了两圈,待衣服都沾上泥之后才爬起来,往脸上抹了两把泥,确保自己看上去惨兮兮后,一掐大腿,眼里蓄起泪花,一瘸一拐地往山门里走,哽咽道:“我回来了……”

随着她一声呼唤,数道人影瞬间出现在山门前。

原以为她之前的描述有些许夸张的成分,直至此刻见到真人了,他才发现她的描述十分写实。

为首的青衣修士确实容貌俊美,也确实……会装模作样。

一开始见到她的时候,青衣修士目光焦急,满脸慈爱的冲了上来,情真意切地唤了一声,“小六,你没事吧?”

待见到她的“惨状”,脸色微变,立刻将伸出去的双手背在身后,往旁边躲了躲,嫌弃道:“怎么弄成这样?去泥地里打滚了?”

小姑娘没说话,背着众人又掐了自己眼睛一把,泪汪汪地讲述起因为师父师兄修为太高,御剑速度太快,她实在跟不上,一不小心与师父师兄失散后,如何一刻都不肯懈怠地找人,又如何焦急地打探消息,因心挂同门,以至于心神不宁,不小心摔倒了等等……

最后,实在找不到人,这才回宗门等消息。

在她这感人肺腑的故事下,不出意外地成功赢得几人略微感动的目光,以及青衣修士的奖励——

一颗灵石。

这是个小戏精。

他看得发笑,在心里评价道。

见她在双胞胎的搀扶下,一瘸一拐进入宗门,他轻笑一声,转身离开了。

第二次见到她的时候,是在玄天宗的风云大比上。

他原先只不过想去看看热闹而已,却没想到再一次遇见她。

相较于几个月前,她长高了不少。

一双大眼睛一如既往的明亮清澈,跟在师父师兄后面,好奇地打量着四周。

入座后,规规矩矩地坐在位置上,看上去乖巧极了。

不过,他知道这些都是表象,不出半天功夫,她就会原形毕露了。

果不其然,半刻钟之后,在各宗主入场的时候,她开始左顾右盼,眼带兴奋,跟身边之人交头接耳,分享起八卦。

直至台上的卢郁元宣布风云大比正式开始,让参加者去抽签,她才意犹未尽地站起身走向抽签台。

他心头一动,下意识跟着站起来,去抽了个签,然后站在了她身边。

正犹豫着要不要同她打一声招呼,衣袖却被人轻扯一下,下意识抬眼望去,顿时被震住。

这是人形土拨鼠吗?

这一刻,他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,脑海里空白一片。

他听见她问道:“这位道友,你觉得我今天的笑容怎么样?好看吗?”

“……有点儿像土拨鼠。”他一言难尽地看了她一眼,如实回答。

她半点都不信,无奈之下,他只能幻化出水镜让她自己看看。

下一秒,就见她耳根发红,收起那渗人的笑容,竭力镇定道:“好了,你可以把水镜收走了。”

他忍笑应了声,拂去水镜。

却没想到,对方忽然问道:“你是万佛宗的吗?”

一问一答,一来二去之下,他知道她是青徽玉瑶,而她知道他是散修季寻心,两人就此正式成为朋友。

玉瑶。

他默念一下这名字,缓缓捂住胸口。

那里,明明空无一物,他却能感觉到有东西正在剧烈地跳动。

一股陌生的感觉从心底腾升而已。

紧张不安里,带着无法言说的欢喜。

他不明白这感觉代表什么,但是……

望着在不远处朝他招手,笑得一脸灿烂的她,他跟着勾起唇角,无比清楚地意识到他喜欢她……

她是他的劫,更是他的答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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