才跑到十楼，卿龙的体力已经不支，他看向还在正常运行的电梯，犹豫一秒，“阿蔡好像说过，电梯这地方是最容易动手脚的。”

放弃捷径，卿龙悄无声息地在楼道飞奔，一边默数跑过的层数，整个大楼有四十四层，如果不出意外，林旭飞是在最高层的地方，那里是视野最开阔的地方，也是军部管理层的核心所在。

“都到这了，还没有遇见一个活人，要么全死了，要么整个大楼从一开始就只有一个人。”

卿龙来到第四十三层的阶梯前，距离目标就剩几十步之遥，“越是这么容易靠近，越让我担心呐。”笑了笑，他不再保留，用来探路的符丝收回，收敛在身边几米，就算是会被红色侵蚀也无所谓，因为卿龙终于理清了线索，并推测出了自己应该做的事情。

咯吱，咯吱……

卿龙踩在跨过最后一道阶梯，他些意外，四十四层的地板是由一层朽坏的老木板铺成。

法克朗“内心在抗拒，灵魂渴求自由，这是一次性的押注，输者从来是其他人，最终的胜者身份将毫无悬念！为了脱离控制，几年都如步履薄冰……今天就是解脱之日。”

“啧，假如是我，几年都度过这样忐忑的日子，的确很不好受。”

卿龙摇摇头，眼神里没有同情，林旭飞想摆脱“红鬼”，杀死并取代原来的老大，不惜将全部布下的后手展示，这无疑是赌徒的搏命一押，就为了在赌局的一开盘，获得胜利！

但是，卿龙深知一场赌局的结尾，胜者的身份向来是毫无悬念。

“你是谁？嗯，玛尔的下属还算不错，竟然还有一个人能走到这。”

楼层忽然亮起灯，光线照射不到的黑暗里，一个挺拔的身影缓缓走出，男人顶着一张混血亚裔的面孔，气质非凡，一双棕色眼睛很异常，像红色调和后的劣质颜料。

林旭飞打量几秒卿龙，俊逸的嘴角微微一笑，一点也不在意眼前是否要杀死自己，手掌摸摸下巴，他自言自语道：“算了，我不在乎玛尔是不是能杀我，我彻底输了，再挣扎也是徒劳。”

“好了，这位先生，能不能告诉我你是谁。”林旭飞似乎很感兴趣卿龙，来自上位者敏锐的直觉告诉他，这个银发男子很神秘。

“一个你不需要知道名字的人，毕竟死人是不需要很多东西的。”卿龙回答，他顿了顿，感慨道：“说实话，我突然有些佩服你，能够做到这种程度，说明你就差一步就赢了。”

玛尔的人是成功来到了中央大厦，但他们都被处理了，卿龙上楼的途中没有感受到任何活人气息，就是证明。

换个方式解释也许更恰当，林旭飞以自身为诱饵，准备好应对玛尔的暗杀，在今夜，把整个军部基地变成人让玛尔身份暴露的陷阱。

“你知道我要干什么？”林旭飞诧异，短短一句话，他就知道卿龙不是玛尔的人。

“想好好聊天，就别让你的狙击手瞄准我的脑袋。”卿龙撇撇嘴，早在踏上这一层的瞬间，法医皮手套就预警了。

林旭飞愣住，表情变得阴沉，可下一秒，他忍不住大笑：“哈哈哈哈，你可真是有意思，这么跟我说话，你不怕你的脑袋被开瓢吗？”

“是很怕，我简直怕到不得了呐……好了，你现在满意了吧。”卿龙的声音有气无力，挥挥手，“真搞不明白，都输得这么惨了，还喜欢摆架子。”

“……”林旭飞哑口无言，不知道为什么，现在内心就很窝火。

他冷静下来，不断说服自己和面前的人好好沟通，毕竟在世界上，只有两种人能够在狙击手瞄准脑袋的情况下澹定成这幅模样，一是漠视生命的疯子，二是笃定自己不会死的精神病。

好吧，怎么看，卿龙都不太像上述的两种人。

思考片刻后，林旭飞摇了摇头，撤销了对狙击手下达的命令，“你说我输了……对此我很好奇，你知道我在干什么？”

“我懒得告诉你。”卿龙擦了擦皮手套的汗珠，一副颓废的表情，事当如今，他算是理清了所有思路，“毕竟要解释起来很麻烦。我如果没推测错，你还剩一个小时不到的时间，旧政府的人马上会来这里，他们将会用叛国罪为首的多条罪名逮捕你。”

又顿了顿，卿龙强调道：“其中，揭发你“贩卖军火给新政府”的这条关键罪证的人，不是玛尔，更不是旧政府的其他人，因为其他知晓这条罪证的人都死了……他们是被同一个人设计死的，这个人很神秘，没有人知道他是谁。但我知道一件事，他是你一直想找到的人。”

内容说到最后，林旭飞眼神明显变化，他在基地设下陷阱想杀死玛尔的原因很简单，她只是被利用的傀儡，一个逼自己暴露身份的棋子。

如果可以，林旭飞本不想与玛尔冲突，但他不得不怎么做，因为“红鬼”的老大察觉了自己背叛的想法，先一步鼓动了玛尔动手，毕竟在玛尔眼里，林旭飞就是阻碍新政府在战场获胜的关键人物。（别忘了，其他人眼里，林旭飞明面身份是军部的总部长，玛尔又被误导，认为林旭飞知道了麦克斯是新政府卧底的身份，于是为了保全自己，不得不对林旭飞下手。）

于是乎，这场双方都不得利的纷争必须打响了，一边是新政府埋下的玛尔，一边是背叛了“红鬼”的林旭飞……交战的最后结果已经明了，玛尔将被牺牲（摩多只需提供玛尔真正身份的信息，玛尔就将会被旧政府自行处理），林旭飞也将被捕，至于“活下来的”麦克斯只是个这个过程中意料之外的催化剂，“红鬼”摩多并不关心，他甚至还想再利用麦克斯最后的价值。（回顾前三章的那通电话，以及玛尔与卿龙的对话，那时候就说明，玛尔其实已经被谁误导了。）

所以，在这场可笑的纷争里，旧政府也罢，新政府也罢，林旭飞这个叛徒也罢，都输给了背后的“红鬼”摩多。

“至于那个人……呵呵，我想没有谁比你更了解，创建了“红鬼”的他？”卿龙继续说，假如摩多有着足够的自信，那就不会去处理林旭飞，他大可以在暗处操纵全局。

因此，在这多条结论都被顺利理清后，卿龙察觉到摩多动手的真正原因只有一个，林旭飞很可能是知道摩多的某个秘密，也正是为了消除这个秘密，林旭飞必须死，就算这会让局面失控，摩多也要这么做！

“你知道的很多。”林旭飞语气严肃，他不再将卿龙当成一个局外人。

卿龙耸耸肩，“要不是时间不多了，我其实可以跟你说更多……好了，我们不该继续闲聊了，听吧，基地外，已经有直升机来了。”

从大厦的玻璃窗看过去，夜幕的囚笼被一道道烟火撕开，直升机的划桨，掀起的音浪实在过于响亮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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无视外面的动静，林旭飞直言道：“请告诉我你的目的，直觉告诉我，你不是我的敌人。”

林旭飞很聪明，甚至让卿龙都感到惊讶，能够坦然接受自己的命运，还如此平静……于情于理，这种气魄让人佩服。

““红鬼”的老大在哪？”

“你果然是也要找到老大，没想到，这个世界竟然除了我和最开始的老成员之外，还有人要找到他。”林旭飞深深看了眼卿龙，语气仍然带有敬畏，他虽然背叛了摩多，但内心对那人的恐惧无法根除。

“你如果只会说废话，我想告诉你，在监狱里，可以多花时间和玛尔聊。”卿龙虚起死鱼眼，“哦，对不起，按理说，你俩会死在去监狱的半路上。”

“好吧，你挺着急的……嗯，我知道得并不多，毕竟没人亲眼见过老大，他从来只用特定的方式联系我们。”

林旭飞回忆着一次次的通话细节，“如果硬要说有什么能让我肯定老大的位置，那就是一件事情，对于它，我记得特别清楚。”

“什么事情，你不要告诉我，你们老大还有什么业余职业吧！难不成平时还是个热爱生活的上班族？”卿龙忍不住吐槽道。

无视吐槽声，林旭飞说道：“那是一次通话，在背景声里，我听见了首都美术大学的下课铃声。”

卿龙眯起眼睛，“背景声不能说明，他也许只是在那待过一次，除非有多次这种情况，这顶多说明他去过那里。”

“呵呵，你说得对，”林旭飞嘴角勾勒冷意，“可是，这通电话打来的时候，好巧不巧，应该就是在我向**党那群热血傻子，贩卖军火的时间点之前。”

“等等，你的意思是说……”卿龙迅速领会含义，猜测道：“他很可能从来没有换过地方，一直就在首都？”

林旭飞点头：“是的，在我没有贩卖军火之前，他没有动作，我曾想过也许那通电话只是警告过我。但直到我在这这些天，准备起兵将旧政府取代的时候，他才想要设局杀死我，你知道为什么吗？”

假如林旭飞取代旧政府成功，局面就会彻底改变……到那刻，整个首都只要有人反抗新的政权，就会被林旭飞肃清，且为了预防其他危机，林旭飞必定会控制首都市民，在这个过程，有倒霉蛋被士兵杀死也正常不过。由此可见，林旭飞的意图一旦成功，首都将陷入混乱，没有一个市民可以逃离危险。

“我懂了，你根本就没有知道他的秘密。”卿龙额头已是流下一行冷汗，这是个反证结论的思路太过烧脑，不适合划水党，“如果他不在首都，也就不会阻止你，但他阻止了你，就说明，他就是在首都！”

“是的，我最终发现的关键线索，反倒还是老大提醒了我。”林旭飞冷冷一笑，不知道是在笑摩多这么小心还是落入窘迫的境地（在这个局面，摩多为了保全自身必须这样做，毕竟不是纳兰市，他自曝身份，也会被林旭飞杀死），还是自嘲自己最终还是失败。

一旁的卿龙看着林旭飞复杂的神色，这货是感慨也罢，是潇洒也行……不过有一点，龙桑可以肯定，他该走了，再聊的话，就走不掉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