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55章: 你行你上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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苏尘听了这话,反倒是不觉得有多么舒服,正所谓人言可畏,他可不想成为大众口中人人称赞的正面人物,他对自己有着深刻的认知,不是好人,但也绝不是坏人,偶尔做好事,尽量不做坏事,这就是他对自己今后的基本要求,当然了,助人为乐这种事,在不是太麻烦的情况下,苏尘倒也愿意做顺水人情,可要让他成为活雷锋,他自问可是大大的做不到。

扶一个老奶奶过马路这事儿简单,难的是每天扶一个老奶奶过马路,更恐怖的是,节假日还得扶两个。

做传统意义上的好人,与做好事的普通人这二者的概念是不一样的,至少,人们认为好人必须就得最好事,而普通人就不用了,反而可以笑嘻嘻的指着好人为自己服务,岂不乐哉?

这世道,敢决心做好人的人,要是还有超专业的水平,那是得成圣贤的。

回到落脚的客店,苏尘看着老老实实坐在板凳上低头不语的吴昊,叹了口气,知道这个时候若再像之前那样实行打屁股教育,一定会起到反作用,甚至可能还会在吴昊“幼小”的心灵留下疤痕阴影,当然,前提是这家伙的心灵真的是幼小的。

苏尘也知道,吴昊在等他开骂,越是这样,苏尘就越不能说话,这个时刻,也许吴昊会终生难忘,所以,他看了一眼一旁的林清婉。

林清婉似乎能读懂苏尘的眼神,心有灵犀一般上前,敲了敲吴昊的脑瓜,道:“你跟我上来。”

吴昊老老实实的起身跟在林清婉身后,进了屋,苏尘便不放心的上楼,在门口处听着二人的对话。

“吃过饭没有啊。”林清婉不着边际的问。

吴昊语气有些委屈道:“吃不下,师哥一定生气极了,嫂子你得替我求情啊。”

林清婉颇有亲和力的笑了声:“你知道错啦,早干嘛去了?”

吴昊瘪了瘪嘴,道:“我从来没想过会真的害死人。”

“谁说你害死人了,那人不还没有死吗?”

“可是也半死不活了,我都知道,我都偷偷在门缝里看到了。”

林清婉听了这话,叹了口气道:“好了,知道错就好了,以后不要再犯,懂吗?”

吴昊点点头,又摇摇头,还要再说什么,苏尘便适时的推门而入,若无其事的坐下,看着吴昊道:“认错态度还算不错,好在这次的事不是那么严重,下不为例。”

吴昊摇摇头,说:“师哥,你打我吧,你这样我更难受。”

看着吴昊一脸难过的表情,苏尘心如明镜,任何人,都有自憎的时刻,而苏尘花了整整三年,才从这种情绪中走出,正所谓久病成医,他的心理问题,可比此时吴昊要严重无数倍。

自从七岁杀人之后,这种自我憎恨的情绪便整日弥漫在苏尘心间,他甚至一度认为,自己是世上最卑贱的人,除了给这个世界带来灾难,再也带不来任何正面效应,每次的出现,必然有人因其死亡,罪恶,自责,内疚,这样的情绪充盈在苏尘心间整整十几年,说白了很简单,他无法原谅自己的罪行,也认为自己是不该被原谅的一个人。

从人有意识开始,就存在着自我憎恨的情绪,而要学会原谅自己,与内心和解,却需要十几年,甚至几十年的经验与感悟。

吴昊此时正陷入这样的情绪当中,这无可厚非,他毕竟险些害死了一条人命,在苏尘的影响熏陶下,吴昊也不再觉得生命是可以被滥杀的。

所以,他此刻才有悔恨,憎恶自我的情绪,这已然苏尘感到欣慰了,至少他所做的一切,没有白费功夫,吴昊就算是天生的混世魔神,也并非不能改变。

想要学会自我原谅,得先感受被人原谅,此刻吴昊最需要的不是责骂,不是冷漠,而是态度真诚的原谅,他的若是个成年人,也许是不值得原谅的,但他始终还只是一个孩子。

孩子之所以是孩子,因为他们还未成人,未成人就意味着,他们还不是一个完整的人,叫他魔鬼也好,叫他野兽也罢,原谅能带来巨大的收益,让一个魔鬼,一个野兽,更有可能成为一个人。

当代社会,最不缺乏的就是巨婴,他们有着成人的体格,却又无法拥有完整的人格,其最大的原因是当他们是野兽的时候,亲人却将他当成一个完整的,智慧的人来对待。

当一个孩子做错事,哪怕只是遗落了一把钥匙,收获的不是原谅与体谅,而是面目憎恶的责怪以及数落,不可否认的是,父母在加深了孩子痛苦的同时,也宣泄了自己的不满,也许连本人也无意识,但宣泄过后,心情总是会舒畅一些的。

在华夏,既不是男权社会,也不是女权社会,而是以父母权利为核心的社会,所有人认定了一件事,当存在分歧,父母永远是对的,哪怕结果是坏的,初心也是对的。所有的孩子被包裹在以爱为名的巨大陷阱里,所有人都顺其自认的认为这是天经地义的事。

在华夏,是没有坏蛋父母这个概念的,哪怕一个孩子的父亲是杀人犯,人们也会说,他对自己的孩子而言,是一个好人。

然而事实是这样吗?当有了父母这个身份作为护身符之后,父母这个身份所能享受的待遇是百无禁忌的。

当人们在毒打孩子时,人们会说;棍棒底下出孝子。当人们以超乎寻常的严格要求对待孩子时,人们会说;这是有教养的体现。当人们在闹离婚不果之后,孩子成了罪魁祸首,他们利用了孩子,为自己开出了无限制的特权,然后肆意的挥霍着。

事实真的是这样吗?每个人都曾是孩子,也终有一日会成为另外一个孩子的双亲,世上真的没有坏父母吗?还是不需要?因为人们不需要,所以就编造了它不存在的谎言?或是人们不认为这些是坏的行为?

每个人对自己的孩子拥有几乎支配所有的权利,谁也不能跨过家庭这条线去说什么,更不能拆穿父母既完美的尊严。

那就求求人们,当孩子遗落钥匙或课本时,请原谅他们,成人尚且无法尽善尽美,更何况他们还未成人?

那就求求人们,当孩子犯错时,请在他开始悔恨的时候,原谅他,而不是长达几天,甚至更久的在伤口上撒盐。也许有人会说好了伤疤忘了疼,但那又怎么样呢?成人尚且会愚蠢的同样一个错误屡犯不止。

那就求求人们,当孩子受到欺凌需要安慰时,给他们安慰,而不是数落他的没用,这些话落在你的孩子脑海里,是你在声色俱厉的告诉他,你这辈子就是个废物,永远也无法改变。

那就求求人们,当孩子冒犯他人时,请明确的告诉他这不可以,而不是只要求他对你们充满无上的尊重,而又放任他对陌生人不敬。

此时的吴昊内心挣扎着对苏尘问:“师哥,他还有救吗?”

苏尘闻言只是淡淡点点头,并未给出任何答案,吴昊见此,便也不再问,低着头一路走出了房间后,林清婉便有些担心问:“看不出来平时他没心没肺,这时候却懂得悔过,他不会出什么事吧?”

苏尘瑶瑶头,语气有些疲倦道:“让他自己静静也好。”

见苏尘满脸倦意,林清婉便也不再说话,静坐了片刻,待窗外漫天星辰浮现,林清婉站在窗边,看看沉睡中的苏尘,又倚窗望向那夜空中点点繁星,良久之后,缓缓将窗合上,略作洗漱,便依偎苏尘身边睡下。

海上的明月清辉更加醉人,窗户纸透进了一大片莹白月光,落在房间内,柔和而安详,待日出时,海平线上一轮红日东升,与月齐平,这日月同辉的美景,格外令人沉迷其中。

林清婉并没有睡,并非睡不着,而是舍不得这样的良辰美景,苏尘离开的这两年,她饱受相思之苦,以至于午夜梦回,时常心中空荡,而此时,哪怕苏尘已然熟睡,不对她说半句话,却也是那样的充实,仿佛本灰暗的人生又变得温暖了起来。

晨曦破晓的光仍显得灰蒙蒙,天边半角月弯渐渐淡下,最终只留下浅浅的印记,似有似无。

海浪声平缓怡人,今晨却起了海雾,白蒙蒙的雾气从远处涌入海岛内,将其笼罩,渔岛的一切如同海市蜃楼。

看了一眼时间,已是早上五点,林清婉按照苏尘的吩咐,正想叫醒他,只是看着那在薄弱晨曦下,那张棱角分明的脸此刻安静的沉睡,似乎并不想被人打扰。

林清婉话到嘴边,却又咽了下去,就这样仰着头目光闪闪发亮的看着眼前这张脸,心中却是百味杂陈,她定定的看着眼前的男人,不自觉嘴边以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嘟囔:“你选的,厮守一生的男人。”

“不行了,他好帅啊,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帅的男人,还自己投怀送抱,嘿嘿嘿。”

林清婉痴恋的抬起玉手轻轻抚了抚苏尘两道剑眉,又捏了捏鼻子,满脸羞涩又带着些暗喜道:“这人是我丈夫耶,真的好帅好帅哦,嘤嘤嘤,我不行了,要被你帅死啦好讨厌……”

苏尘迷迷糊糊的睁开眼,便见眼前林清婉露出前所未有小女儿姿态,一脸无辜看着她,错愕道:“你这是犯病了?”

林清婉一见他醒来,脸上花痴之色尽去,端着脸不咸不淡道:“你该起来了。”

苏尘闻言看看外头的天色已然大亮,坐起身,却听林清婉心跳快的吓人,便瞪着眼满脸疑惑问:“开个会先?”

林清婉闻言一愣,随后故作不知道:“什么啊。”

“我们要不要先为爱鼓掌?”

林清婉嘴上说着不要,身体却很诚实的贴上前来,苏尘嘴角泛起一丝笑意,正要在林清婉欲拒还迎的拒绝声中做一件伟大的事,门却被敲开,只听吴昊在外头喊道:“师哥,你醒了吗?”

苏尘苦着脸看着林清婉,林清婉这才羞耻感满满的推开苏尘,起身整理衣物,待一切收拾好了之后,三人这才一同出门前往苦主住处。

来到红发男子所租下的二进院,还未走近,大老远便见他对着远处行来的苏尘拱手,待走近了后,才面带笑意的迎上前道:“您来了。”

苏尘点点头,问:“昨夜你徒弟情况如何?”

红发男闻言眼睛微亮,道:“昨夜我观他气息平稳,看似已无大碍,只是迟迟不醒。”

苏尘摇头,一边想着院内走,一边苦笑着说:“那就好,今日便继续疗毒吧,还是之前那样,你守在门口,不要让人进来打扰。”

话才说话,一直陪在红发男身旁的那毛大师却意味深长道:“阁下能将杨兄徒弟体内丹毒排出体外,确实算是有些本事,只是,此人丹毒已蔓延气海丹田,乃至灵台也受影响,若阁下还如昨日那般作为,恐怕其中凶险万分吧。”

苏尘闻言,看了看他,便对红发男子道:“我之前与你说过,只有三成把握,也是经过你同意才开始疗毒的,你若是此时对在下有什么质疑,大可随时提出停止疗毒。”

那红发男子闻言呼吸也微微骤然一窒,随后便急忙道:“先生,我朋友只不过是关心……”

他本想解释化解此时有些尴尬甚至剑拔弩张的气氛,只是他的话还未说完,毛大师哼了一声打断道:“阁下既然也是一名炼丹师,自然精通药理,对人体要害也十分了解,你说你有三成把握,我却是绝对不信的,哪怕是分身炼丹师也不敢如此大包大揽,阁下难道决心要罔顾人命?”

苏尘确实没有三成把握替红发男子的徒弟体内丹毒全部排除,但眼下,病人苦主却已没有条件继续拖延下去,若按照毛大师所提议,只用药气控制,此人今后就算不死,也绝对无法恢复常人十分之一的功能,甚至当体内丹毒进一步恶化扩散,他的意识也许也会死亡,到时候,活着的,只不过是一块腐烂的躯壳。

几次三番被找麻烦,苏尘心中不免怀疑此人心思究竟为何,当即停下脚步,目光审视的看向了毛大师。

而那毛大师见苏尘用如此眼光看着他,下意识的收起脸上那咄咄逼人的神情,眯着眼一副神游天外,完全无视苏尘眼神注视的模样。

“阁下既然是名扬天下的炼丹师,何必要与我山野之人过不去,我想做的只不过是救人而已,若你有更好的办法,此时提出,也还不晚,否则…就少在我面前讲这些废话。”

苏尘这话说的却是再明白不过了,若除去仅剩的几分克制,这话也可以这样翻译:“你行你上!”

那毛大师显然是不想上的,但偏偏他又觉得自己都不行,苏尘这个年轻人,怎么可能做得到?于是,他连夜以最大的恶意猜测苏尘,今早再见他时,已浑然将苏尘当作是江湖骗子了。(未完待续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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